赵怀夕将车缓缓驶入停车场，晚上七点多，天还大亮，门诊的人基本已经走光，不大的停车场里只除了三辆救护车外只剩下零星几辆私家车，和上午时那让人血压飙升的拥挤大相径ting。
车子停在住院bu门口，赵怀夕推开车门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在丧尽天良的副热带高压的作用下，还没入伏气温就飙升到了三十五度，shi热的空气憋得整个城市chuan不过气，赵怀夕锁好车，趁着shen上的空调劲儿还没散完，小跑着往楼里冲。
进了楼也没好到哪去，他们医院又破又穷，舍不得在大厅里开空调，老旧的电梯显示屏颤颤巍巍地好久才tiao一个字。赵怀夕脱掉防晒衣，掏出手机刷了几下，短视频里的pei音让人烦躁——“家人们，三伏将至，老中医教您在家自制三伏贴，咱们不花冤枉钱……”
终于电梯门开了，里面一老太太推着个坐lun椅的老tou，赵怀夕往侧边让了让。
轿厢里更闷，带着gu不新鲜的混合味dao，中药，艾灸，ti臭，还有食堂阿姨送饭的推车。六层的按键变红，电梯门反应了一会，缓慢地往中间合。
快点吧大哥。jiao班要迟到了。
赵怀夕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半睁的眼珠子黑漆漆的，像条还没死透的鱼。
就在两扇门离着还有十几公分的时候，外面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等一下！”
不等。
赵怀夕无动于衷。
电梯门在一抹快速接近的橙色中jinjin合上。
在进入印着【肾病、消渴病】几个显眼的红字的门后，就是六楼的住院bu了。十几间病房排列在不算太chang的走廊两侧，穿着病号服的人来回走动着，进行饭后消食。
赵怀夕亲切地和所经过的每位患者打招呼，这层住的大多是中老年，阿姨nainai们见了他各个喜笑颜开。
“赵医生来了？”
护士小曲听到声音，从护士站里探出tou。
赵怀夕走过来，脸上还带着笑意，他五官柔和，眉目清淡，pi肤也十分光洁，让人看着就感到干净爽朗。
“又lun到你值班？”赵怀夕推开护士站旁的门，冷气袭来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“李姐走了？”
“我和鸿羽换班了。”小曲跟上来，将一个夹着几张纸的文件夹板递给他，“李大夫着急去接孩子，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今天新来一个病患，36床。确诊十多年了，糖化7％，晚饭前测的血糖是28，除了神经疼外暂时没有别的并发症。”
赵怀夕一愣，接过病历翻看。他tou发有点chang了，在脑后随意扎成个揪，别在耳后的一绺碎发掉下来，将脖颈称得格外白净修chang。
pi肤真好啊。
小护士偷偷地看，心tiao得有点快。年轻斯文的赵医生无疑是一gu清liu，中和了科室里过于nong1郁的中老年气息。chang得帅，xing格还这么好，难怪患者都喜欢他呢……
“突然这么高？”赵怀夕问。
糖化血红dan白是指一个人三个月内的平均血糖值，偶尔的高空腹血糖不会引起数值的变化，7％偏高，但对于一个糖niao病人来说还算可以，可28的随机血糖就很可怕了，正常不应该超过11，否则会引发各zhong并发症不说，严重了甚至还可能导致急xing酮症酸中毒，陷入昏迷和休克。
“是，之前就找得主任，控制得一直不错。”小曲解释dao，“说是最近家里发生了意外，情绪不好，血压不稳定，还连着几次忘吃药，血糖直接就起飞了。”
赵怀夕点点tou，从椅背上捞起白大褂穿上，“我待会儿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曲护士往外走，末了又转tou小声告状：“38床那个小病号偷偷藏了巧克力，被发现后拒不上jiao！”
“……”
赵怀夕nie了nie鼻梁，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赵怀夕是去年从市中心的总院调到城北这家分院的，正好内分mi科缺个住院医，他也不挑，直接上岗。他们市的这家中医医院放在全国都称得上鼎鼎大名，聚集着众多专家泰斗，甚至还有一位传说中的‘国医大师’作为镇院之宝，每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，可谓是一号难求。但这份热闹的殊荣只存在于总院，换成了北区的分院可就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。
这个形容也不完全恰当，人其实不少，中医嘛，至少在内科领域有着十分坚实的群众基础。当代人生活压力大，作息不规律，饮食不健康，等等因素加在一起，shenti出了小mao病，免不了喝几副汤药调理一下。老年人更是，很多chang年累月的慢xing病gen治不了，反倒是baba罐、zuozuo针灸能舒缓许多。
不过这些也都仅限于晚上五点前的门诊bu。急诊？外伤？zuo手术？那还是普通医院吧，不然也得是设施更完善、口碑更优良的中医总院。
赵怀夕所在的住院楼第六层，最最繁忙的时候，医生护士病患清洁工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有三十个人。除去夜班，早班中班过来晃悠个两个小时，没事就可以回家了。
夜班也不累，晚上查次房，十一点一过休息室里盖被子就睡。
一觉睡到大天亮。睡醒下班。
赵怀夕觉得很好，虽然有人觉得不好，但他不在乎。
在电脑前把主任留的出院小结写完，刚好八点，赵怀夕拿起病历去查房。七八间屋子走过，正好转完一圈回到离办公室最近的606号病房。
里边住了两位，一个是他的患者，另一个就是今天刚入院那位。
门开着，里面传出闲聊的声音，赵怀夕敲了两下门走进去。
“老赵！”
靠门边的38号床上响起一声热情地呼唤，翘着tui横在床上的胖丫tou一个鲤鱼打tingtiao起来，像只欢快的小动物，“你可来了，我想死你了！”
坐在她床边的中年女人无奈地制止dao：“哎哟，都多大的姑娘了还没个正形？赵医生都被你吓到了。”
“怎么会啊！”胖丫tou瞅着赵怀夕嘻嘻傻乐。她名叫筠筠，今年才十四，从小ti重就超标，赶上中考完一顿胡吃海sai，胰岛不堪其重，就在前两天不幸确诊了初发xing二型糖niao病。
赵怀夕勒令她减fei，小孩年纪小，瘦了以后靠运动和合理饮食将血糖控制住，大概率是可以停药的。只是胖丫tou不知dao事情的严重xing，正是疯狂爱玩的年纪，得的又是没有症状的慢xing病，妈妈愁得整晚叹气，她还在医院里到chu1藏零食呢。
“今天掉秤了吗？”赵怀夕问。眼睛瞟向窗hu的方向，中间的床位空着，再之后隔断帘被放了下来，将最里面的36号床挡住了。
“掉了半斤。”女孩妈妈说，“晚饭吃了小半个豆芽卷饼，告诉我吃不下了，胃里不舒服，想吐。”
筠筠适时地zuo出一副可怜baba的模样，“我真的吃很少……”
赵怀夕看了眼病历，“二甲双胍会有胃changdao反应，再适应看看。餐二8.3，还是有点高。”他抬起tou看着小姑娘，用手势威胁dao：“要是再guan不住嘴偷偷吃零食，我可要给你安排针了啊。”
筠筠表情惊恐地缩脖子，下ba上的rou挤成ruan乎乎的一团，求饶dao：“不要啊老张，你行行好。”
赵怀夕也求她：“筠姐你也行行好，往ma桶水箱里藏饼干这zhong行为是需要挂jing1神科的。”
筠筠笑得在床上打gun，青春期少女的快乐就是这么莫名其妙。
又叮嘱了几句后赵怀夕走向今晚的最后一个病人。
筠筠突然拉住他的袖子，在他耳边悄声传递八卦：“那哥们指甲上有库洛米，不好惹的，你小心点。”
“什么米？”赵怀夕没听懂。
他走过去往帘子后一探tou。
和里面的人对上了眼。
赵怀夕怔愣了几秒，他低tou确认病历上的名字，又抬起tou再次望向眼前盘tui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这位，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对方和‘吴秀娥’这个朴素的姓名联系到一起。
病床上染着鲜艳橘红色寸tou的年轻男人摘掉耳机，表情平静地回视，可上挑的单眼pi却让他的面相显得很凶，再加上那一脸的金属钉子和砍袖工字背心外lou出的两条黝黑的麒麟臂……
赵怀夕使劲眨了下眼睛。
起猛了，看见个葫芦娃。
“什么事？”葫芦娃放下笔记本翻shen下床，他这一站赵怀夕抱着文件夹往后退了一步。
好高。
这得有一米九了吧？
“你是吴秀娥的家属？”赵怀夕勉强回过神，强迫自己别老盯着人家鼻梁上的钉子，结果眼神下移，发现嘴上还俩环儿。
……行吧。
“她在厕所。”橘发男颔首，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，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赵怀夕的脸。目光不怎么友善，似乎在因为他过于年轻的外表而质疑他的shen份，“你是医生还是护士？”
正说着shen后的卫生间门开了，shen穿病号服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，看见赵怀夕忙dao：“我在这我在这！哎呦，小医生chang得可真俊，您来查房啊？”
赵怀夕侧过tou，lou出一个分外温和的笑容：“您好，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，我姓赵。”
车子停在住院bu门口，赵怀夕推开车门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在丧尽天良的副热带高压的作用下，还没入伏气温就飙升到了三十五度，shi热的空气憋得整个城市chuan不过气，赵怀夕锁好车，趁着shen上的空调劲儿还没散完，小跑着往楼里冲。
进了楼也没好到哪去，他们医院又破又穷，舍不得在大厅里开空调，老旧的电梯显示屏颤颤巍巍地好久才tiao一个字。赵怀夕脱掉防晒衣，掏出手机刷了几下，短视频里的pei音让人烦躁——“家人们，三伏将至，老中医教您在家自制三伏贴，咱们不花冤枉钱……”
终于电梯门开了，里面一老太太推着个坐lun椅的老tou，赵怀夕往侧边让了让。
轿厢里更闷，带着gu不新鲜的混合味dao，中药，艾灸，ti臭，还有食堂阿姨送饭的推车。六层的按键变红，电梯门反应了一会，缓慢地往中间合。
快点吧大哥。jiao班要迟到了。
赵怀夕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半睁的眼珠子黑漆漆的，像条还没死透的鱼。
就在两扇门离着还有十几公分的时候，外面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等一下！”
不等。
赵怀夕无动于衷。
电梯门在一抹快速接近的橙色中jinjin合上。
在进入印着【肾病、消渴病】几个显眼的红字的门后，就是六楼的住院bu了。十几间病房排列在不算太chang的走廊两侧，穿着病号服的人来回走动着，进行饭后消食。
赵怀夕亲切地和所经过的每位患者打招呼，这层住的大多是中老年，阿姨nainai们见了他各个喜笑颜开。
“赵医生来了？”
护士小曲听到声音，从护士站里探出tou。
赵怀夕走过来，脸上还带着笑意，他五官柔和，眉目清淡，pi肤也十分光洁，让人看着就感到干净爽朗。
“又lun到你值班？”赵怀夕推开护士站旁的门，冷气袭来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“李姐走了？”
“我和鸿羽换班了。”小曲跟上来，将一个夹着几张纸的文件夹板递给他，“李大夫着急去接孩子，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今天新来一个病患，36床。确诊十多年了，糖化7％，晚饭前测的血糖是28，除了神经疼外暂时没有别的并发症。”
赵怀夕一愣，接过病历翻看。他tou发有点chang了，在脑后随意扎成个揪，别在耳后的一绺碎发掉下来，将脖颈称得格外白净修chang。
pi肤真好啊。
小护士偷偷地看，心tiao得有点快。年轻斯文的赵医生无疑是一gu清liu，中和了科室里过于nong1郁的中老年气息。chang得帅，xing格还这么好，难怪患者都喜欢他呢……
“突然这么高？”赵怀夕问。
糖化血红dan白是指一个人三个月内的平均血糖值，偶尔的高空腹血糖不会引起数值的变化，7％偏高，但对于一个糖niao病人来说还算可以，可28的随机血糖就很可怕了，正常不应该超过11，否则会引发各zhong并发症不说，严重了甚至还可能导致急xing酮症酸中毒，陷入昏迷和休克。
“是，之前就找得主任，控制得一直不错。”小曲解释dao，“说是最近家里发生了意外，情绪不好，血压不稳定，还连着几次忘吃药，血糖直接就起飞了。”
赵怀夕点点tou，从椅背上捞起白大褂穿上，“我待会儿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曲护士往外走，末了又转tou小声告状：“38床那个小病号偷偷藏了巧克力，被发现后拒不上jiao！”
“……”
赵怀夕nie了nie鼻梁，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赵怀夕是去年从市中心的总院调到城北这家分院的，正好内分mi科缺个住院医，他也不挑，直接上岗。他们市的这家中医医院放在全国都称得上鼎鼎大名，聚集着众多专家泰斗，甚至还有一位传说中的‘国医大师’作为镇院之宝，每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，可谓是一号难求。但这份热闹的殊荣只存在于总院，换成了北区的分院可就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。
这个形容也不完全恰当，人其实不少，中医嘛，至少在内科领域有着十分坚实的群众基础。当代人生活压力大，作息不规律，饮食不健康，等等因素加在一起，shenti出了小mao病，免不了喝几副汤药调理一下。老年人更是，很多chang年累月的慢xing病gen治不了，反倒是baba罐、zuozuo针灸能舒缓许多。
不过这些也都仅限于晚上五点前的门诊bu。急诊？外伤？zuo手术？那还是普通医院吧，不然也得是设施更完善、口碑更优良的中医总院。
赵怀夕所在的住院楼第六层，最最繁忙的时候，医生护士病患清洁工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有三十个人。除去夜班，早班中班过来晃悠个两个小时，没事就可以回家了。
夜班也不累，晚上查次房，十一点一过休息室里盖被子就睡。
一觉睡到大天亮。睡醒下班。
赵怀夕觉得很好，虽然有人觉得不好，但他不在乎。
在电脑前把主任留的出院小结写完，刚好八点，赵怀夕拿起病历去查房。七八间屋子走过，正好转完一圈回到离办公室最近的606号病房。
里边住了两位，一个是他的患者，另一个就是今天刚入院那位。
门开着，里面传出闲聊的声音，赵怀夕敲了两下门走进去。
“老赵！”
靠门边的38号床上响起一声热情地呼唤，翘着tui横在床上的胖丫tou一个鲤鱼打tingtiao起来，像只欢快的小动物，“你可来了，我想死你了！”
坐在她床边的中年女人无奈地制止dao：“哎哟，都多大的姑娘了还没个正形？赵医生都被你吓到了。”
“怎么会啊！”胖丫tou瞅着赵怀夕嘻嘻傻乐。她名叫筠筠，今年才十四，从小ti重就超标，赶上中考完一顿胡吃海sai，胰岛不堪其重，就在前两天不幸确诊了初发xing二型糖niao病。
赵怀夕勒令她减fei，小孩年纪小，瘦了以后靠运动和合理饮食将血糖控制住，大概率是可以停药的。只是胖丫tou不知dao事情的严重xing，正是疯狂爱玩的年纪，得的又是没有症状的慢xing病，妈妈愁得整晚叹气，她还在医院里到chu1藏零食呢。
“今天掉秤了吗？”赵怀夕问。眼睛瞟向窗hu的方向，中间的床位空着，再之后隔断帘被放了下来，将最里面的36号床挡住了。
“掉了半斤。”女孩妈妈说，“晚饭吃了小半个豆芽卷饼，告诉我吃不下了，胃里不舒服，想吐。”
筠筠适时地zuo出一副可怜baba的模样，“我真的吃很少……”
赵怀夕看了眼病历，“二甲双胍会有胃changdao反应，再适应看看。餐二8.3，还是有点高。”他抬起tou看着小姑娘，用手势威胁dao：“要是再guan不住嘴偷偷吃零食，我可要给你安排针了啊。”
筠筠表情惊恐地缩脖子，下ba上的rou挤成ruan乎乎的一团，求饶dao：“不要啊老张，你行行好。”
赵怀夕也求她：“筠姐你也行行好，往ma桶水箱里藏饼干这zhong行为是需要挂jing1神科的。”
筠筠笑得在床上打gun，青春期少女的快乐就是这么莫名其妙。
又叮嘱了几句后赵怀夕走向今晚的最后一个病人。
筠筠突然拉住他的袖子，在他耳边悄声传递八卦：“那哥们指甲上有库洛米，不好惹的，你小心点。”
“什么米？”赵怀夕没听懂。
他走过去往帘子后一探tou。
和里面的人对上了眼。
赵怀夕怔愣了几秒，他低tou确认病历上的名字，又抬起tou再次望向眼前盘tui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这位，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对方和‘吴秀娥’这个朴素的姓名联系到一起。
病床上染着鲜艳橘红色寸tou的年轻男人摘掉耳机，表情平静地回视，可上挑的单眼pi却让他的面相显得很凶，再加上那一脸的金属钉子和砍袖工字背心外lou出的两条黝黑的麒麟臂……
赵怀夕使劲眨了下眼睛。
起猛了，看见个葫芦娃。
“什么事？”葫芦娃放下笔记本翻shen下床，他这一站赵怀夕抱着文件夹往后退了一步。
好高。
这得有一米九了吧？
“你是吴秀娥的家属？”赵怀夕勉强回过神，强迫自己别老盯着人家鼻梁上的钉子，结果眼神下移，发现嘴上还俩环儿。
……行吧。
“她在厕所。”橘发男颔首，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，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赵怀夕的脸。目光不怎么友善，似乎在因为他过于年轻的外表而质疑他的shen份，“你是医生还是护士？”
正说着shen后的卫生间门开了，shen穿病号服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，看见赵怀夕忙dao：“我在这我在这！哎呦，小医生chang得可真俊，您来查房啊？”
赵怀夕侧过tou，lou出一个分外温和的笑容：“您好，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，我姓赵。”